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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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要被吃掉了。◎

雨水果真在十分鐘內又下大了起來。

這天氣太稀奇了,連賓館老板都夾著煙說這兒好多年冬天沒下過那麽大雨,老板是本地人,知道村裏什麽情況,一張臉皺起來滿臉擔憂。

又過了一會兒有村民朝這邊大喊,說又出事了,消防員們好不容易給通了一條道兒,結果後頭找人的隊伍裏又有一個被埋在泥石堆裏了。彼時顧惜正在房車上幫忙,聽到這話她心底咯噔一下——

顧磊就是在找人的那支隊伍裏。

可這兒附近的男人們都已經去幫忙了,聽到呼喊,剩下的幹農活的女人們抄起雨衣就吼著說去幫忙。

顧惜早就把剛才顧磊的話忘了,連忙裹緊羽絨,喊了一句:“我也去!”

山路不好走,顧磊皺著眉走了半小時,體力在慢慢消耗,但還能挺住,就是太冷了,雨夾雪讓空氣變得潮濕壓人,呼出的氣大部分都被雨撲回來蓋住鼻腔,很難呼吸,手機這會兒也不能輕易拿出來看,怕凍沒電。跟著他們一起的一個本地人也很累,用本地方言埋怨著那兩個失蹤的年輕人為了賺錢不要命了,顧磊像是聽不見,大步大步走得很快,厲眸一直快速搜尋,看有沒有不知情的滑坡,怕人埋裏面。

最後還是季晨那邊找到了人,給他們這邊打了電話。

“顧總!人找到了!受了點兒傷,沒事兒!”湯秘拿著手機朝不遠處的顧磊喊道。

顧磊這才眉頭一松,往下走。

這時候湯秘夾著電話不知道聽到什麽,臉色一變。

湯秘作為華建首席秘書,這些年就沒有什麽事能讓他皺眉頭,除了顧磊以外,整個集團的事兒都要經過他的手呈遞上去,甚至有一些急事他還能直接代為處理,是顧磊底下的頂梁柱。這會兒看他臉色微變,顧磊心底迅速升起了不詳的預感。

他快步邁到湯秘身邊,湯秘迅速掛了電話,朝他說:“場務說顧惜不見了!好像是山道上有人被埋她去幫忙,那邊有二次滑坡的危險!”

湯秘還沒說完,就見顧磊迅速轉身,直接朝村入口的方向奔去,湯秘帶著其他人迅速跟上去。

顧惜到現場的不遠處就看見一堆人圍那幫忙救人,這兒的不遠處就是消防車,路還沒徹底通完,此刻有消防官兵繞過滑坡的地方勾著繩索過來指揮人幫忙,女人們手裏還拿著鐵鍬,也在往邊上挖,顧惜著急得擠到前面問一個村民:“都有誰受傷了?”

“是過來幫忙的男人!冷不丁得這地和坡都塌了!人埋下面了!”

“是過來拍戲的人嗎?”

“不是!村裏人!一個伐木工,本來想帶著人抄近道結果滑坡了!”

顧惜心裏先是松了一口氣,但一想到有人埋在底下,她心裏又很快提了上來。

她剛才在房車裏跟著學到一些止血技巧,這會兒直接走到最旁邊,那個伐木工帶去幫忙的隊伍都多多少少受了傷,顧惜拉開一個婦女:“我先來止血。”

受傷的村民很狼狽,大腿被石塊劃了一大道口子,血流如註,加上下雨又冷,此刻臉色十分蒼白。顧惜直接從懷裏掏出剛才臨走前順走的繃帶,先在大腿出血的斜上方纏兩圈,因為手凍僵了第一次力氣不夠,她又上了嘴,狠狠咬住,繼續使力,綁緊了再開始往下包。

前面消防員在喊著什麽,大概意思是來的人太多了,這兒不安全,要村民們撤回去,顧惜聽了也沒有著急,好好綁緊了打了結,再擡頭問受傷的村民:“大伯,能走嗎?”

大伯喘著粗氣艱難得點點頭,隔壁兩個女人一起使力把他攙扶起來,往山下走。

顧惜覺得眉毛都要被凍住了,雨衣基本沒什麽用,一出來就全濕了,她手腳皆凍僵,鞋深深踩在泥濘裏陷進去,走一步都費勁兒,但她沒有停,繼續去處理傷者,再讓女人們把人帶走。

“上面不安全,你們得先走。”有一個伐木工這時候開口,他是額頭被碎石砸傷,不嚴重,這會兒皺眉看了看埋了人的泥堆,從表情上看,顧惜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顧惜這會兒已經筋疲力盡,消防員一邊在救人一邊在喊著讓人離開。顧惜搖搖晃晃站起來。

忽然山上傳來一陣響動,幾乎所有人都在那一剎那感受到了地面有震動感,有人下意識驚呼,顧惜也是心裏咯噔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剛才說話的村民已經使力把她往旁邊一拽,她在摔倒的時候感覺到有碎石和泥土摔在自己身上,下一秒是腳腕鉆心的疼。

但也幾乎是同時,她聽見了有石塊砸在人身上的悶響,湯秘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是帶著恐懼的——

“顧總!”

顧惜屏住了呼吸,迅速回頭,顧磊倒在她前方不遠處。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湯秘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顧磊為了不讓石頭砸下來,居然直接就跑過去硬生生用肩膀扛了這一下,人被撞倒後泥石二次滑下,他側邊身子和下半身都頃刻間埋在了泥石裏,這幾秒間發生的事情快如閃電,根本沒人能預料到。

他旁邊有一塊兒半米直徑的大石頭,看著讓人觸目驚心,人在這種情況下本能理應第一時間後退,只有他就這麽擋在了前面。

幸虧他有下意識護住頭部,居然被砸了這一下都沒立刻暈過去。

顧惜看見顧磊撐起身子才像是回過神來,嘴唇不由自主顫抖,渾身都疼,心裏最疼,腳不知道是崴了還是斷了,但她還是咬牙爬了起來。

湯秘和其他村民一同奔過去幫顧磊起身,但又不大敢動腿的部分,怕他骨折了再二次受傷,顧磊喘著氣不說話,周身的低氣壓和全然狼狽讓他看起來就像重傷的困獸。

顧惜踉蹌著到他跟前,看他下半身全埋泥石裏了,嘴唇發白,直接上手去挖。

顧磊直接一把攥住她的手,一使力就把人拖到了自己面前,黯下去的目光像藏了一把火,快把他理智都燒光了。

他第一次這麽用力攥她的手,疼得她像是下一秒手就要斷了。

“你能不能有一次聽我的話?”他像是整個人都燒著了,眼睛都是紅的,偏偏額頭滲了血,這會兒慢慢淌下來,看著十分可怖,“你想過自己沒有?你出事了怎麽辦?”

周圍的人都被他這狀態嚇住了,顧惜沒被嚇住,但也沒說話,沒掙脫他的手。

可她不回答才像是徹底激怒了他:“我問你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他怒極時不會吼,反而壓得很低,像是野獸從胸腔發出的聲音,兩次發問,一聲比一聲低,即便隔著暴雨,也像是一道悶雷重重打在了顧惜心上。

可顧惜也回答不了他了。

因為他很快就昏了過去。

市區醫院裏,顧惜正在被護士做包紮。

她的腳不嚴重,就是崴了,等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完全腫了起來,沒骨折但也走不動,幸虧那村民反應快拉了一把,不然不知道會怎樣。

處理完腳就是處理身上的擦傷。

路通了之後消防救援得很快,但那位被壓在泥石流下面的伐木工最終搶救無效,是顧惜看著蓋上白布的。這次的突發性自然災害死亡一人,重傷四人,其餘有輕傷不算,所有村民都成功撤離。

熱搜已經炸了,湯秘進醫院起電話就沒停下過,一邊壓住顧磊受傷的消息,一邊給劇組做公關,把代拍交給公安處理,還在微博上轉發了季晨自己編寫的一條斥責私生與代拍的微博,短短半小時該微博轉發十多萬,被多位導演和各線演員轉發支持,評論裏的粉絲都在哭著讓他註意安全,張導用劇組的賬號轉發並告知——此次受代拍影響較大,會在之後發起法律追究。

然而不管網絡鬧得多嚴重,顧惜這會兒腦子都是空的,季晨就陪在她身邊,盯著護士處理她身上的傷口,眉頭皺緊又松開,片刻後又皺緊。

“疼就出聲,別忍著。”

聽了季晨的話,顧惜想回,發現發不出聲音,她嗓子啞了。

季晨適時遞過來一瓶水。

顧惜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咳嗽了幾聲,才說:“我沒事,我......我想去看看他。”

這會兒她都不用說,季晨就知道她想去找誰。他在賓館得知他兩消息的時候他們都已經上了救護車去市區醫院了,他為了避開聞訊而來的媒體一直在賓館待到人都被安置得差不多了才偷偷離開,跟張導一起先去的醫院看了顧磊的情況,再下來找的顧惜。

這事兒太嚴重了,最大投資人就在劇組受了那麽嚴重的傷,哪怕是自然災禍但張導難辭其咎,這事兒還得等顧磊醒了以後再看看怎麽處理,雖然季晨心裏清楚,等顧磊醒來後多半把事情一壓就過去了,張導已經夠上火了,以他們的交情顧磊不會雪上加霜。

但他同時也心知肚明,其實主要還是顧惜沒出什麽事兒,要是顧惜出事了就不會是相同的結局。

光是劇組沒有做好安全調查和防範應對措施就夠顧磊拿來興師問罪了,也幸虧是顧磊來的時候就有先見之明,自己臨時組了一個應急小組,不然今天的場面會更混亂。

這事兒就是這樣,平時可能十次裏九次都不會出事,但出了一次事兒就會引起之後影視圈一場風波不小的改革,現在很多不光是影視劇組,還有一些極限綜藝,都為了節約成本忽視了團隊裏該配備的專業急救措施和應急團隊,最後出了什麽意外就是無法挽回,現在聽到風聲的圈內人已經開始自我整肅了,就怕這事兒上面知道了開始往下查。

顧惜看起來很累,也很可憐,一身傷,眼睛裏都沒神了,她長這麽大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兒,有人就躺在自己旁邊,挖出來的時候一身血肉模糊,搶救的時候已經不行了,她幾乎是親眼看著有人在自己面前消逝。

她很後怕,顧磊暈倒的時候她差點也不行了,她很害怕他會變得和底下埋的人一樣。

等護士處理好傷口,遞給她一個臨時用的拐杖,顧惜緩緩站了起來。

季晨抿唇也起身,扶著她肩膀:“我帶你去。”

“不用。晨哥,你回吧,劇組一堆事兒,你也不適合待在這兒。”顧惜拒絕了,“我自己去。”

季晨放下了手。

他看著顧惜不大熟練得撐著拐杖,頭也不回得走向電梯,她的背影很纖細,卻帶著一往無前的執著,像是不管那個人在哪,她都要走到他身邊去。

顧惜乘著電梯上了樓,湯秘特意給包了一間病房讓顧磊好好休息,顧惜出電梯拐了兩個彎就看到了他。

“小惜?”

湯秘放下電話,快走兩步到她跟前扶著她,顧惜看向他:“他怎樣了......”

“剛醒,剛要去接你,怎麽自己上來了?”

湯秘的神情也很疲憊,把顧惜扶到門口,給開了門,還沒動手機就又響了,他示意顧惜自己進,然後轉身接電話。

顧惜沈默著自己挪進去,走過拐角,看到了想看見的人。

顧磊坐了起來,頭上纏著繃帶,身上也有,最嚴重的傷就是手臂,中度骨折給上了覆位板。

聽到動靜顧磊就一直看著門口,直到她出現,看到她撐著拐杖,顧磊才開口:“過來。”

他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也沒有暈倒前那迫人的氣場,就是嗓子啞得嚇人,和她剛才差不多。顧惜先走到櫃子前倒了水,然後一手撐著拐杖一手拿著杯子小心挪到床邊去。

外頭的雨還在下,嘩啦啦的雨聲隔著一扇窗戶,病房裏一時之間沒有其他聲音。

“你先喝——”

顧惜還沒說完,杯子就被顧磊看也不看得拂開,溫水全滾落在床上,顧磊的氣息頃刻間逼近,沒受傷的手扣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按床上了。

顧惜被吻住前只來得及看到他皺緊的眉頭,和白色繃帶。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昏迷中,但唇上吸吮啃咬的力度大地一度把她拉回,她被牢牢拴住了,不管是繃緊的神經,還是整個人,整張唇,猛獸掙脫了牢籠壓在她身上,像是發洩情緒般要把她吞吃入腹,她在所有情緒來之前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很疼,比腳上傷口還疼,血腥味兒很快就蔓了上來。

嘴唇上的血讓男人的手指止不住得輕微顫抖,顧惜看不見,他自己也感受不到,他松開嘴,沒說話,往下一咬,叼住那脆弱的脖頸。

顧惜也在抖,比起他,她抖得更厲害,是疼的,但還有其他情緒,她在他下口咬他的時候慢慢伸出手抱緊他的脖頸,像在安撫悍獸。

她快要被吃掉了。

顧惜想。

但她卻一點都不難過。

作者有話說:

終於來了,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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